樂見病友去愁雲
唐右天脊醫博士
最近因要增設診所，有機會翻看一些舊檔案，試圖找出同區病人的名單，以便發出通知信，重
新聯絡他們，其間發覺每個熟悉的名字都包藏令我回憶的感觸情懷——盼望與關懷鄰里社群的讀者
朋友分享以下一幕幕場景。
阿嬸之痛
居住新界北區的卿姐任職老人院，常常需要步行及使用腰力工作，來看門診的前一個月，她右
下肢開始出現『坐骨神經痛』的病癥——右小腿及足部麻痹，坐著時大腿都會出現痛楚，走路時步
伐無力。
卿姐經由曾患同樣病症而復康的同事介紹來就診，她解說過自己的病情後，露出一臉憂戚的樣
子，我看她並非一般害怕肉身痛症的人，便追問她愁眉不展的緣由。原來她的兩個孩子還小，仍在
丑，幼稚園上學，今次她自從患上坐骨神經痛後，一個月以來，病情逐步惡化，內心就很擔憂，因
寅，為除了擔心職位不保，不能協助低薪的丈夫養家之外，自己甚至可能難以再做好作母親和家庭主
卯，婦的角色，所以，卿姐除了肉身要忍受痛楚外，心理負擔也是蠻大的。
為了使卿姐心情平定一點，我便立刻向她解釋病情，特別是對將來的展望：
『坐骨神經痛的痛楚確實會散佈很廣，是特別令人難受的病，但它不一定是最嚴重的那一類腰
病，因病的嚴重性應該是根據病因和個別的痛楚程度來斷定。坐骨神經痛這個病名，只是用來形容
病癥和病的結果，並沒有說明造成這種痛症的原因。
坐骨神經痛的成因可以有很多種，例如：椎間盤突出，骨刺向脊椎神經孔生長，腰椎關節收窄
(退化現象)，都會直接使腰椎神經受到擠壓。另一方面，腰椎向左或右側彎，以及腰椎向左或右旋
轉，都會拉緊附有腰椎骨上的肌肉，間接使這些抽緊了的腰肌擠壓到鄰近的坐骨神經線，那就會造
成坐骨神經痛的結果。』
我向卿姐解說過坐骨神經痛的病理後，便開始為她進行例行的檢查程序。檢查結果發現她有腰
椎間盤突出的跡象，【如：用力咳嗽時病癥加劇，】而且第五節腰椎神經也有受壓的跡象，【如：對
足跟後筋的敲擊反應遲鈍。】因此，卿姐所患的病該被定名為『椎間盤突出造成坐骨神經痛』。
註冊脊醫治療這類坐骨神經痛的方法是以『治本』為主，那就是要針對『病因』來治理腿部的
痺痛乏力問題——病況既是關乎腰椎間盤受壓及脊骨彎曲【長期錯誤姿勢或突發性創傷造成】的物
理現象，那自然是難以靠化學方法使骨頭復位的，只可靠專業的手技【物理方法】去矯正關節上的
錯位，從而消減神經線所承受的壓力，使病痛不藥而癒。
經過十多次脊科復位治療後，卿姐腿部痺痛已減輕很多，然而，她的腳仍是不夠力提起來，所
以，我便向她解說：若她在生活和工作方面，已做好一切預防病情惡化的措施，但病況仍未能完全
復康，那便可能有其它特別因素存在，例如：有腫瘤壓逼著神經線，當然，病情既然並沒有惡化，
即或真有腫瘤長出來，那也該是良性瘤。
幾星期後，卿姐的磁力共振檢驗報告出來了，結果發現她的脊髓旁真的生了一塊良性腫瘤，壓
逼著第五節腰椎神經，所以，必須進行外科手術把腫瘤割掉，腳部功能才能完全恢復正常。
這類大型外科手術，總是有風險的。壯年的卿姐因為仍要為承擔養家的責任而操心勞力，終於
決定暫時不做手術，只靠自己努力做好適當的腳部運動，希望就此可以『撐』下去。
半年後，卿姐再來診所複診時，見她的樣子歡容多了，走起路來，蠻正常的，已經沒有以前那
一拐一拐的步履。查詢之下，知道她最終都沒有接受手術，但是她的運動效果很不錯，雖然，她腳
的力度還是難以完全恢復正常，然而，一家人都很滿意病情的進展。
至於我，除了鼓勵她積極進行腰腿的復康治療及運動之外，內心常在祝福卿姐一家繼續可以享
受互相關愛，健康愉快的生活。
柳暗花明
總有救法
當周奶奶第一次進入診所時，我們各位同事都吃了一驚，因為她的長相跟我們中央政府一位
著名首長差不多一模一樣，可惜她卻是愁眉苦臉的，沒有半點首長那副居處不驚的穩重形相。
周奶奶的頭痛癥狀已出現了好一段日子，最近臉上還出現麻痺現象，她找過不同專科的醫生，
問題還是解決不了，特別是她臉部麻痺的症狀，沒有人可以告訴她該找那一科的醫生治療才對，只
是有醫生告訴她，病因可能跟面部的三叉神經線有關，但是藥物治療對病情沒有幫助，各類治療師
都找不到具體而針對性的治療方案，所以，她感到很困惑苦惱。周奶奶原先對脊科關節復位的療法
認識不多，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是否與關節錯位有關係，但因為她住在我們診所隔壁，於是就儘管進
來試試。
我首先幫助周奶奶瞭解她的頭痛問題——頭痛的可能成因有十個以上。高血壓和腦部生腫瘤，
都可以用個別的方法檢驗出來。對於退休多年，生活沒有甚麼壓力的周奶奶來說，患上『緊張性頭
痛』的機會又不大。周奶奶又不像患上真的『偏頭痛』。【雖然有些醫生會濫用『偏頭痛』這個病名，
把專用的名稱普遍化來使用，只要病者說頭痛只在左或右方出現，而且裡面發出『呯、呯』的跳動
聲音，便把症狀斷定為『偏頭痛』。事實上，因為頭部左右相方的神經線各有自己對稱式的游走路向，
左方受擠壓時，不一定會影響右方，所以，頭痛的病因若非整體性的，痛楚便有很大機會只在一
邊出現。】
若病者頭痛出現之前或之後，脖子的肌肉都抽緊得厲害，而且頸椎關節同時又出現錯位現象，
當脊醫刪除了其他的頭痛因素後，便會斷症為脊椎錯位造成的『頸源性頭痛』，治療的方法是針對
病因，配合解剖學的知識，以專業的手技，把錯位的頸椎復位，很多時候，頭痛隨即可以消減。果
然，周奶奶經過幾次治療後，她的『頸源性頭痛』便消失了。【當然，有些病人因為頸椎退化得厲害，
其間的關節較難恢復靈活性，便需要較長的療程，才可以復康。】
至於周奶奶的臉部麻痹問題，多數醫生都會認同那是由於三叉神經線受壓而形成的，但若再追查
下去——該是甚麼原因令三叉神經線受壓的呢？答案可能又有各自不同的解釋。脊醫多會把病因歸究
於顎骨關節錯位——顎骨關節可分為上下兩個『關卡』，當我們對著鏡子，以很慢的速度把嘴巴張開，
便有機會看到嘴巴以『之字型』的方式移動，同時，當我們把指頭壓顎骨關節【在耳孔的前方】，然後
讓嘴巴慢慢張開，便有可能發現左右兩邊的顎骨關節開合的時間並不一樣，這些表癥便是顎骨關節出
現錯位的證據了。醫治顎骨錯位並不困難，效果也常是顯著，但醫者要經過很專業的特別手技訓練。
幾天之後，周奶奶臉部麻痹的問題終於解決了，我們也終於可以在她臉上看到那首長式的笑容。
頑疾也點頭
芬姨已年近六十，但仍要辛勞工作，她是辦公室的清潔員，每天都要忙碌地重複做相同的動作，
彎著身子清潔桌子和地板，在幾層辦公大樓之間來來去去，嘴巴雖然總會嘰嘰咕咕的訴說某位上司如
何不夠體貼，如何要求多多，但言談間總覺得她是位十分敬業的職業婦女。
看到芬姨進入診所時，以為她的病癥已出現了一段日子，因為她的背部彎曲得很厲害，然而，她
卻說自己的頸部及手臂的痛症只是幾天前才開始的——很多老人家的病例告訴我：很多關節病痛是經
年累月逐步積聚而成的，那就如各類職業病的癥狀，由於每天的退步速度很慢，所以，病癥進展得不
太明顯，特別是當病者正為生活及工作忙碌，便會對主觀上的不適感覺變得遲鈍；況且，人身體有很
強的適應力，所以，直至身體上弱項的分數下跌至比一般合格分數低得多的時候，自己才會感到吃不
消，才願意停下來休息及找醫生治療。
芬姨的手臂並沒有創傷，頸椎的靈活度卻是不高，因此，按理推想，她的臂痛是下頸椎骨移位使
頸椎神經受擠壓所造成的結果。另一方面，她的脖子前彎得很厲害，那當然是背部過度後彎的必然『補
償反應』。這種上背位駝背 (“寒背”)
的成因，有別於下背位出現駝背現象的成因，【她的脊骨弧度變
形並非由於胸椎出現骨折 (“塌骨”)
所造成，】 卻是因為長期彎身操勞工作所致——X-光的檢查結果
也證實這個理論在芬姨身上是合用的，此外，她的照片顯示頸椎的退化程度也很厲害。
【一般來說，關節退化是指關節位收窄了，而且關節四周的硬骨又會長出骨刺（骨質增生）。然而，
當醫生或病人觀察到關節有退化的病癥，不應視之為人人身上必會出現的老化現象，因而感到束手無策，
相反的，我們該質疑為何同齡的人會有程度差別很大的退化，而且在關節的不同方位上所出現的退化程
度，又有那麼大的分別。我們也要設法查出某關節『過度』退化的原因，究竟是由於近期有『創傷』或
有舊患？又或者是由於長期姿勢錯誤所造成的結果？當我們知道了病因之後，對於病人病況的復康和預
防，都能發揮有力的指導作用。】
芬姨的駝背所引致的副作用，不單是會令頸椎出現退化現象，她的膝部也開始出現問題了——經過
幾次脊科復位治療後，她的臂痛消減了很多，但她開始訴說膝部有痠痛乏力的癥狀。
對於年長的人來說，膝部退化是很常見的現象，因為當人長期站立時，膝部所承擔的壓力最大。上
一代慣於勤勞工作的人，因為常要過時工作，有些人更要蹲下身子工作或做家務，所以，常會使腿肌及
膝部過勞，引致腿肌常抽緊，膝關節同時會收窄，【一般醫生便常是簡化地稱這種關節收窄情況為『退化』】。
芬姨膝部退化的原因，卻是由於另外的因素，因為她工作時不用長時間蹲下身子，而且也用不着站
在某一固定地點忙碌工作，她只需要經常在辦公室內不同的位置做清潔工作，所以，她膝部的病因不是
工作過勞所致，卻只是長期的駝背姿勢所形成的惡果。
人直立時的脊柱弧度會根據力學原理而產生各類變化，就以芬姨的情況為例，由於她背部後彎得厲害，
『人體力學』所發揮的作用，就會試圖使身體的前後重量平衡，使人體重心正好停留在正中的垂直線。她
有這樣嚴重的駝背，結果就會使脊柱弧度產生『補償反應』——上方會使頸椎過度前彎，下方卻會有幾處
弧型受到影響：首先，腰部椎骨會增加前彎程度，相對地，尾骨會更為後傾。若駝背的程度繼續變差，膝
部也需要相應地向前彎曲。當膝部要長期向前彎曲，腿肌便會過度抽緊，膝關節也會收窄，膝部四周都會
出現痠痛乏力的癥狀。
因此，診所除了給予芬姨膝部治療外，為了達至打破循環和根治『本源』的效果，醫者除了治療她的
膝部癥狀外，便同時要針對性地治理她的駝背癥狀，使她上背的胸椎的後彎情況首先得到改善，椎骨恢復
較正常的位置。
經過了幾個月定期複診治療後，有一天，芬姨很開心的告訴我說，她原本以為自己的駝背是頑疾，難
以復康，但近日卻有同事覺得她的駝背有了改善。我立時向她說笑：『你確是增高了半吋，那大概不是因為
偷吃了『高藥』吧！
女強人的煩惱
容姑娘是我多年沒有見面的朋友，她是位註冊護士，現在已升職至行政高層，一見面就向我訴說困擾
她多年的手臂痛症，因為一般的治療方法，都不能解決她的老問題。
她向我說出一連串耳熟能詳的病名——『肩周炎、網球肘、腕管道綜合症……』在給予她適當的治療
之前，我雖然深知要更改專業人士的固有觀念，實非易事，但覺得也應盡責給予一些理性分析和解說，期
望她有了些新觀念，也許日後可以更適當地去調理好自己的身體。
『肩周炎』只是一個籠統的病名，醫生給予這個斷症結果時，表面上對病人是有所交待，就如有些不
明所以的病人，聽到這病名後，便會心滿意足地離開診所。其實，顧名思義，『肩周炎』是指『肩膊四周出
現炎痛』，那也就可簡稱為『膊頭痛』，對於一位明知自己患有膊頭痛的病人，這樣的斷症並無新意。當然，
對於集中用消炎藥物【化學治療】醫治膊頭痛的醫生，採用這個病名，便已達到開藥方的目的，但是，對
於要進行外科手術或以物理性治療【包括脊椎復位治療】的前線醫療人員來說，就必須先查驗出這炎痛的
起源處，才能進行針對性的治療程序——究竟單是因為肩膊肌肉過勞而引至發炎？或是由於肩膊外側的肩
關節出現錯位？或是肩膊內側的頸椎出現問題呢？
容姑娘的肩關節痛及不靈活的症狀，成因是常見的那一種肩關節錯位所造成的——上臂骨的頂端向前
方及內側過度移位，以致提手時會出現痛楚，也限制了上臂骨的內旋動作，使病人難以把手放在背部向上
移。只要醫者設法使肩關節回復原位，那所謂『肩周炎』的症狀，便隨著自動消失。
『網球肘』是指後肘筋出現炎腫癥狀，若我們以伸展前臂的動作過度用力，便會像網球運動員一樣，
扯傷後肘位的筋，引致發炎。然而，真正患上『網球肘』的人並不多，因為人要伸展前擘持重物的機會並
不多，況且，後肘位的大關節很牢固，一般人並不容易在該處有關節錯位或脫位，因而扯傷後肘筋。
事實上，手肘因關節錯位而引致炎痛，多會出現在肘部外側的那個小關節，【容姑娘也是這關節出現問
題，】這小關節負責前臂扭動的動作。因為惟有當我們手掌向上伸張前臂時，才不用扭動前臂，因此，這小
關節因過勞而出現錯位和炎痛的機會很大，常有人稱這種病變為『哥爾夫球肘』。可惜的是，不少醫者——
並不關心炎痛發生的位置，究竟是靠近那一個關節——對凡是肘部出現痛症，都常會籠統地斷症為『網球肘』。
需要常常使用手腕力的職工，以及要長期打字的文員，手腕都經常會出現問題，包括痺痛、乏力、手掌
後翻困難……很多醫生愛把手腕症狀都歸究於病者患上『腕管道綜合症』，容姑娘的遭遇也沒有例外，當她被
判斷為『腕管道綜合症』後，因為不想接受外科手術，所以，十多年來，一直被這病困擾。
脊醫遇上這病症，常會以自己曾治癒的病例作比較——除了不少人像容姑娘一樣，每天手腕要重複多次
做同樣的動作，因而引致出現上述病癥，此外，也有很多病人，因意外扭傷了手腕關節，他們立時也會出現
類似病癥。由此可見，『腕部關節錯位』是個更為合理的病因。腕部的多塊細小骨頭，事實上是很易向手背方
向移位的，另一方面，由於一般人的手腕都很窄小，當這些細小的手腕骨離了位後，便會直接或間接使鄰近的
神經線受擠壓，引起上述癥狀。
容姑娘因疼痛到難以忍受，才設法抽空定期接受脊科的關節復位治療，但治療了三星期後，病況好轉了七
成，她又恢復典型香港專業人士的加班生涯，很少再來複診了。但願她能保持經常做有關的伸展運動，使關節
的健康狀況得以維持罷！
後記：
脊科病人看門診那一刻，多不會是正要面對生命危險，所以，脊醫並無救人活命那種自滿自傲的情懷，然
而，每當看到病友的臉容，從剛進來時的愁雲慘霧，轉為重展笑顏而從容離去，便使我更添加敬業樂業的動力。